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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歷史  
     
 

胡邦漢與李振青---------功在竹山兩知縣 

                                                                                      文 / 林文龍


           竹山媽祖宮(連興宮)後殿,奉祀著三個牌位,香客們到此,大多行禮如儀,很少有人去注意牌位上的文字。牌位當中,有一座刻著三位清代官吏名銜的,最值得我們加以探索:牌位背後,隱藏著兩位清代彰化知縣澤被竹山的故事,目前除了有心鄉土史蹟的人以外,已經少人知道它的來龍去脈了。            

牌位的中央寫著:『欽命署理閩浙總督巡撫福建兵部右侍郎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定公諱長恩憲祿位』:左右分別是:『賜進士出身文林郎知臺灣府彰化縣事加五級紀錄四次胡諱邦翰祿位』、『特調福建臺灣彰化縣正堂加六級記大功二次紀錄七次松吟李老爺祿位』,祿位上雖列有閩浙總督定長以及先後任彰化知縣胡邦翰、李振青(松吟)等三人。不過,『定長』之所以列名祿位,純因他係頂頭上司的關係,真正讓竹山人長留去思的好官,只有胡邦翰與李振青。胡、李兩人出任彰化知縣,相差約七十年,事蹟沒有關聯,前者是為了爭取田地減免稅額,不辭勞苦,後者則是為了保護清水溪竹材運輸免於遭受勒索,盡心盡力,同樣有恩於竹山,香火千秋,並垂不朽。                         





胡 邦 翰 籲 請 減 則


  胡邦翰字雄白,他是浙江餘姚人,乾隆十七年(一七五二)壬申科進士。十年後,調任彰化知縣。胡邦翰在彰化縣任內,有兩項重大建樹,一是創設留養局,收容窮民,一是建置義塚,澤及枯骨,這些有形的地方建設,《彰化縣志》及具他文獻、碑石,都留有豐富史料,因與竹山關係不深,姑不置論。《彰化縣志》官秩志,有胡邦翰傳記,說他『實心實政,無日不軫念民艱』,除了上述留養局、義塚外,最受後人稱道,且『惠最無窮者,莫如減則一案』,所謂『減則』,就是減免田租,發生地點在竹山一帶,受惠田園甚多。此案過程,傳中有很簡單的描述:『先是水沙連荒埔墾闢成田,已報陞科,忽連年水災,沖崩壓壞者,不可勝數,又年不順,成穀無半穫,民受課累,日追逋欠。邦翰知民疾苦,為請大使,情陳情狀。適制憲巡臺抵彰,邦翰即躬導制軍,詣勘跋涉畎畝間,不辭勞瘁,復為哀籲再三,制憲憫其誠,乃為奏請豁免水沖田園數千甲舊欠供課數萬石,仍請減則,詔報可,民咸知為邦翰力,雖婦孺猶歌頌弗忘焉。』按制憲或制軍,都是總督的敬稱,巡臺的這位制軍,就是當時以福建巡撫署理閩浙總督的定長。        

為了這些被水沖崩壓壞田園,胡邦翰在定長巡臺之前,就已幾度向『大吏』請命,『備陳情狀』,所謂大吏,應指臺灣道、府等地方官而言,可惜茲事體大,豁免舊欠供課及減則,地方官作不了主,自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可是胡邦翰仍不死心,終於遇到總督巡視彰化的大好機會,親自引導踏勘災情,並且『哀籲再三』,最後感動了總督,奏准豁免舊欠與減則,民眾知道這項好消息,都歸功於胡邦翰的爭取,而在天后宮後設置胡公碌位祠,據說『凡遇胡公誕辰,家家慶祝,如奉生佛然』。             

胡邦翰籲請減免稅額的田園,《彰化縣志》僅記為『水沙連荒埔』,沒有明確地點,以現在社寮『石牌仔』(地名)的『兩甲作一』碑加以推敲,應在社寮、后埔仔一帶。按所謂『兩甲作一』碑,立於乾隆三十九年(一七七四),為彰化知縣張可傳在奉上上憲奏題減則』後發生糾紛所作的諭示,也就是從胡邦翰案再衍生的另一個案子。胡邦翰的籲請減則案,只是個開端,之後仍有一連串的紛爭與陳情,與減則案並不盡相同。             

『兩甲作一』碑,據《雲林縣采訪冊》所記,早在清未光緒年間,『其字蹟已就漫沒』。戰後,劉枝萬氏編《臺灣中部古碑文集成》,上距清未又過了五、六十年,這時僅能辦認二百一十二字,文字無法連貫,很難瞭解碑文內容。目前上距劉氏採集,又過了四十個年頭,碑文風化程度愈為嚴重,幾乎成了無字磚,愛好訪古的朋友,常常為之嘆息不已。去年,我參照拓本、原磚,運用各種方法,勉強辨認了四百三十字左右,接近原碑七成,總算差強人意,為了保存珍貴文獻,不妨依碑行款抄錄如後:         

                   奉憲示           

特調福建臺灣府彰化縣正堂加三級紀錄十八次張為案承 憲批懇恩勒石永遠遵行事據水沙連保前后埔仔等庄佃民鄭學海等具呈前事詞稱學海等前后埔仔等庄佃計文報墾田四十甲九分及瘠園一百九十六甲六分查定例每田一甲完租囗石每園一甲完租貳石建築築圳一條引濁水灌溉低窪田地因水勢湍急土堤溪水迭任沖崩修理動費錢逐年工伙食粟石總計千數百兩濁水不堪耕種此等情形歷可據前各佃於田頭地角竭力除原額於外七十八甲土公分囗而地勢崎嶇水圳叢險皆所目擊于乾隆三十六年五等以具呈請免改則陞科經蒙于糧案內詳情列憲蒙責諸邑主蒞任念切復遵原詳該處前后埔仔及各庄計丈讀田一百三十七甲五分仍然每甲二石完納征前例撥抵張天等水沖無征租餉耗免令改則加征誠洞見圳工減至意也乾隆三十九年八月礽七日奉 批示如詳飭遵各在案是海等復邀 列憲仁慈敢不恪守成規永遠遵行第恐地方奸棍撓海等築圳耕種稍有收穫視為奇貨未免生端撓害僉恩給示勒石在後不許生端害俾得安心樂業沾恩靡既切呈群情到縣據此案查該處田園經前縣胡親訊鳩工築圳設計動費浩大萬難築成未便勒令六年陞田完賦等因允准在案嗣經各佃等于乾隆三十三年呈報請改田則復經前任王丈報撥抵張天等被沖十到此免    業奉   批允准行知遵照各在案除轉前情除批示外合行出示曉諭為此示仰水沙連保該處保甲居民人等知悉爾等即便安心樂業租免令改則陞科倘有奸民從中阻撓公具稟以便嚴拏究辦各宜凜遵毋違特示此                       

乾隆三十九年十一月                  


 

   初六日給                      

發前后埔仔庄壁 
  
                 

碑文大致是敘述前后埔莊佃民鄭學海等所耕種的田四十九甲九分、園一百九十六甲六分,築圳引濁水溪水灌溉,並報請陞科,按定例課徵,但因濁水溪水勢湍急,土堤崩壞,又加上修理費用甚高,以致『不堪耕種』。於是各佃人又在『田頭地角』竭力開墾,此七十八甲五分。這些補墾的田地,大多地勢崎嶇,難以耕種,胡邦翰乃親自邀集眾人築圳,但因動用經費浩大,歷經萬難,才告築成,為了這個原因,胡邦翰『未便勒令六年陞田完賦』。至乾隆三十三年(一七六八),各佃才報請改則完賦,三十六年(一七七一)五月,各佃以負擔過重,又具呈『讀免改則陞科』,經彰化知縣遵照上憲批示,將前后埔仔及各莊重新計丈,共有田園一百三十七甲五分,仍按園每甲徵二石定例完租。三十九年(一七七四)八月,終於獲上憲批准免改則加征,佃民代表鄭海等惟恐地方奸棍見其『

築圳耕種,稍有收獲』,而『生端撓割』,呈請給示,同年十一月,始由彰化縣知縣張可傳勒碑示禁,俾佃民安心耕種。     





 捐 置 媽 祖 宮 山 租


  《雲林縣采訪冊》在沙連堡『祠廟』部份,有一條關於胡邦翰的記事:『連與宮----乾隆中,里人公建。前彰化縣邑令胡公邦翰捐置山租若干,為寺儈香火之資。』為胡氏功在竹山的又一項資料。按連興宮即媽祖廟,早年本名天上宮,約清代中葉纔改今名,時間可能在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大規模的重修以後,惟仍並用天上宮舊名。                         

胡邦翰為媽祖廟天上宮(連興宮)捐置山租一事,文獻上很難找到相應的記錄,詳情如何,仍有待進一步的考證。幾年前,我無意中曾在連興建廢料堆中,發現僅剩半截的一塊乾隆四十三年(一七七八)古碑,係由彰化知縣馬嗚鑣給示。碑文內容,是敘述水沙連堡各莊在乾隆初年墾闢後,經丈納課。不久,仍歸荒蕪,乾隆二十七年(一七六二)秋,胡邦翰『親臨駕勘』,並作諭示,除對受災田園有所豁免之外,將收成的稻穀按一九之例配入天后宮,作香油之資,十餘年後,佃民杜猛等多人聯名呈請彰化知縣立石,以垂久遠,保障雙方的權益。碑中文宇,每行僅存一半,斷斷續續,解讀困難,不過從一些關鍵的字眼加以推測,仍不難明瞭它的內容,諸如第九行的『隆二十七年秋親臨駕勘諭』,顯然是指胡邦翰詣勘『水沙連荒埔』,此事在《彰化縣志》末載明確年代,殘碑中為我

們提供了正確的答案。第十行的『例配入天后宮抽的作香油』及第十四行的『稻穀配入媽祖香燈按一九之』,為《雲林縣釆訪冊》所記的胡邦翰『捐置山租若干』,找到部份的答案。       

胡邦翰捐置山租的情形,我認為依碑文來看,應是分布在整個的水沙連保,換句話說,當初經胡氏籲請豁免、減則的這些田園,都為『抽的』作為媽祖廟香燈租,並不只限於社寮後續仔私莊。最近偶然發現幾件古文書,果然印證了我的這項看法。據一份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十一月天上宮住持智鑑立給圳頭坑『現業主』林邦光的墾單,更明確的指出:『因承蒙前邑主胡奏准沿山一帶浮鬆瘠土,實不堪報課,准配天上宮以為香火之資,又經蒙前邑主馬示諭立石炳據,忖僧招佃開墾,按例抽的,以崇神光。』前邑主胡,是胡邦翰,另一位前邑主馬,是馬嗚鑣,為鳴鑣的『示諭立石』,即上述殘存連興宮的乾隆四十三年(一七七八)古碑,這份墾單與之印證,解開了不少存在已久的疑問,彌足珍貴。       

另有一份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八月,內獐仔寮莊(內寮)許養、許法兄弟立的『杜賣契字』文書,說明他所有的內獐仔寮抄封厝後麻竹林一所,每年必須『完納天后宮山租銀四分』,此處雖未敘明租權是否源自胡邦翰不過既屬『山租』,而胡說又有捐置媽祖宮山租之事,那麼兩者之間,應有密切的關係。若然,胡邦翰捐置山租的範圍,就更為廣闊了。               


 


李 振 青 惠 及 竹 業


  乾隆二十七年(一七六二),胡邦翰籲請署閩浙總督定長奏准豁免舊欠供課及減則,自然受到地方人士的愛戴與感念,而在天上宮後設立胡公祿位祠,連帶也供奉了定長的祿位。但檢視現存祿位,除了胡邦翰、定長姓名之外卻另有一位『松吟李老爺』,也就是彰化縣李振青,按據《彰化縣志》官秩志的記載,李振青任知縣是在道光三年(一八二三),上距胡邦翰在任的乾隆二十七年(一七六二),約六十年,何以李振青會併入胡邦翰等祿位,形成三位一體,令人百思不解。 祿位既是三位一體,那麼此一碌位絕非隆間舊物,而是道光初年地方人士併祀李振青時重新製作的《雲林縣釆訪冊》雖也提到連興宮附祀李振青祿位,但翻遍文獻史料,始終未見過相關記載,百餘年來,李振青與竹山的關係,一直是個謎,惟李有大恩於竹山,

應是可以肯定的。                     

馬鳴鑣諭示碑發現後不久,我再度到連興宮溜覽,又在同一位置發現了一方完整的道光三年(一八二三)彰化知縣李振青諭示碑,李振青之謎,至此迎刃而解,令我雀躍不已。據碑文記載,水沙連保近山居民所生產的竹、木材,向來都縛結成排,由清、濁兩溪載運出售,而濁水溪下游(清水溪與濁水溪會流)東螺一帶,以張姓居多,凡遇行排由觸口、溪洲經過,每藉端勒索錢文,排夫劉承行、莊先進、黃克明等被索不甘,紛紛呈稟,請求官方保護。為了這個原因,彼此之間挾有嫌隙。道光三年(一八二三)七月十七日,排夫劉承行僱請張受與等押運竹排出溪,以防不虞,惟竟被斗六門營陳姓守備疑係匪犯,誤拏解案,乃由總理林永、林衛、匠首陳永旺、莊耆張進、楊舉、王字、林洽、張香等出面協處,並傳聞沙連保劉遠、東螺保張媽超等達成協議,以清、濁二溪載竹從觸口、

溪州經過,無論大小,首尾共四節算為一排,定錢二百文,聽由總董僉舉公正之人鳩收,充沙連保林圯埔街天后宮及溪州元帥廟為香燈諸費。翌年(一八二四)五月,由知縣李振青出示曉諭,不許藉端多索,以杜滋事,並勒石連興宮,以垂久遠。這項協調竹排放運免於遭受勒索的善政,為目前所知李振青對竹山的貢獻。     


 


結 語


  胡邦翰與李振青,兩人先後出任彰化知縣,都受到地方人士的肯定,祿位長存,永享人間香火,或許當初他們本身也沒有料到。胡邦翰在彰化縣任內,曾一度署理淡水同知,對於明志書院的創建,盡了不少心力,約乾隆二十九年(一七六四)任滿,調任泉州水門通判。不過,當時交通不便,接任的知縣未能到差,胡邦翰仍以『俸滿彰化知縣』的名義,繼續主持彰化縣政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目前彰化天公廟(元清觀)存有一面『尊于無極』匾額』立匾人之一的胡邦翰,用的就是『俸滿彰化知縣』名義,也因而使他接任金門通判擔擱了不少時間。                 

至於李振青,他是貴州興義人,監生出身,歷署長泰知縣:永春知州,嘉慶間,任金門縣丞。任內戢盜甚力,割俸為浯江書院期課膏火、祭費,以卓異陞去,旋為同安知縣,再委署彰化知縣。他在處理過水沙連放運竹本糾紛之後,不久就卒於任,時間約在道光六年(一八二六)二月或三月。金門人聞訊,祀於浯江書院,《金門志》『循吏』有他的傳記。李振青身後甚為蕭條,道光間,臺灣道周凱為澎湖蔡廷蘭《海南雜著》撰序,曾自注:『壬辰夏,越南使臣工部郎中陳文忠、禮部外郎高有翼、行人陳文恂送故彰化縣李振青眷屬來廈門。』壬辰,為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上距李振青的卒於任上的時間,長達六年之久,這段期間,他的眷屬似乎一直都羈留在臺,好不容易纔有機會內渡,不幸竟遭颶風飄至越南,由越南使臣順道送到廈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無論是胡邦

翰或者是李振青,都已逐漸被人遺忘,爰勾勒相關事蹟,藉表去思!